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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梦中猎(上) 东宋

2018-07-14 19:12:52
TAG:千山

东宋世界第1届年度征文齐眉征文第11篇

千门·梦中猎(上)

年度进击奖

文◎南生之风

东宋的第116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圆满结束后,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已然开启。

本次推出的是南生之风所著《千门·梦中猎》,这是一篇精益求精、修改了几个月的文章。作者说:

这篇依旧是那个“蜕太子”和“蝉太子”的故事,希望能将主人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慢慢描绘出来。让笔下的人物渐渐有肉感,让他们去成长,去感悟,去追求,去放下。手握短刀、不动声色的唐川狠吗?“桜娘”、“四郎”,这个被女人追捧的桜四郎美吗?羔羊贾银衫衰吗?蝉太子夏蜂和蜕太子独孤明火见面是仇人吗?又将会在哪里遇见唐超?令狐青青回来了吗?剥下一切外壳,生命值得去珍惜的是什么?没答案哈哈哈!

对于东宋,南生之风认为:

沙海、千山、夏海、不周山、八十一城……东宋的美感很浓郁:明丽,如梦、如幻,同时一切亦清晰可见。这片想象的土壤还有无限可能。笔不停,剑犹在!

除本文外,作者还曾创作过如下作品:

◎题图来自网络,作者马荣成,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神州八十一城里的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无论在哪,只有入乡随俗,人才能在生存下去,否则就会被那里约定下的规则围攻。

唐城的文化几乎全部积淀在一座繁华金贵的舞楼和一个充满激烈厮杀的角斗场中。

唐玉楼、角斗场是沙海唐城灵魂的缩影。

十几天前,唐玉楼里来了一个客人,身材矮胖,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各个楼阁里的姐妹如平常一样挪着艳丽的裙摆,摇着绣着各种花鸟图案的团扇围到他身边。

来客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汗臭味,让这些生活在胭脂水粉里的姑娘们无不微蹙着眉头,可嫌弃归嫌弃,她们的纤纤玉手还是挽在客人的手臂上。她们明白像这样的客人十有八九是在赌坊里泡了三五日,赢了大把的金币银钞,要不然哪里来的胆子钻到唐玉楼这样的销金窟来。

通往二楼的木梯上下来了一名身穿红纱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长条匣子,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

桜四郎缓步走下,看了一眼堂中那个油腻的矮胖子。楼堂口,贾银衫肥胖的脸上的两只鲍鱼眼正游看着身边姑娘。

桜四郎向身后跟着的丫头说:“九儿,去给这位客人准备浴汤,再备一套合体的衣裳。九儿听到桜四郎的吩咐,行过别礼,转身去了二楼。

唐玉楼中的姑娘看见桜四郎下楼,都朝着她围了过去,唇出清鸣,向她问安。有的唤她作“桜娘”,有的“四郎”,还有些叫着“红哥”,也有几声“夫人”。

贾银衫的眼珠子被楼梯上缓步下来的女人吸引住了,站在原地发怔。他在唐城的街市上游逛的时候,就听说了唐玉楼和桜四郎的传闻。听闻他有不俗的美貌,神秘的过往,后来被唐川收入麾下,并一跃成为唐玉楼的一号老板。在那些街巷飞语里,他一直以为桜四郎是一个男人。当时心里想,一个男人被传成和人妖一样,唐城难道有这样的奇葩?

这几日在双钩赌坊手气很顺,不知不觉竟然赢了近三千两黄金,于是想来见识一下唐玉楼的风光。

此刻,听这些姑娘们称呼这个衣着明艳,款步而来,眉间充满英气的女人应该就是“桜四郎”了。他凝视着这个女人,心中不由地赞叹一番。眼前人眼若春樱,眉毛上挑,果真如桜花一般清贵,又有少年儿郎的一股英气。

桜四郎平日里都住在和唐玉楼联通小楼的冷香阁里,几乎不下楼。偶尔的露面在这些姑娘中间引起了一阵躁动,她们也不知今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桜四郎走到贾银衫身旁。贾银衫屏住呼吸,看着软嘟嘟的身体现在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桜四郎出现的地方,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顿时变得黯淡无光,何况贾银衫这样一个粗鄙赌徒。

“今日贾某能一睹桜老板芳容,实在是三生有幸。”清醒过来的贾银衫满脸堆笑地逢迎说,“不知姑娘能否赏光鄙人,饮一杯浊酒?”

桜四郎停住脚步,应承道:“浊酒,你是小瞧我们了。我们唐玉楼美酒千百种,风情千万样,就是没有你想喝的浊酒。”

贾银衫不知如何作答,自以为是的说法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美酒,美酒。”他嘴里支支吾吾,却再也想不出下一句该怎么说呢!

“四郎有事在身,请恕我无法作陪。”她虽高高在上,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蔑视这个赌徒的意味。这一点慷慨让贾银衫深深着迷。

“那何时才能同桜老板同桌共饮呢?”此刻,他不像一个奸诈的赌徒,倒像是一个在花前驻足,静静观望美丽鲜花的痴人。这样的场面总有一点滑稽的味道。

“明天吧,明天我有空。此刻还要去唐家赴约!”桜四郎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她宛如一条静静流淌着的河流。

众人都没想到桜四郎会答应一个粗鄙的陌生人的要求,她们盯着桜四郎,眼中仿佛有一股子醋意。这个油头脏衣的中年汉子第一次来到唐玉楼,就见到了心中的“桜娘”、“四郎”、“红哥”、“夫人”的容颜,还能有幸交谈几句。

“那我今日便歇在唐玉楼了,很期待明日的会面哦。”贾银衫故作优雅地鞠了一躬。

听到“唐家”二字,贾银衫自然知道说的是十大世家之一的沙海唐家。沙海的第一号人物,唐家的家主唐川素有“沙漠死神”的名号。他刚才激动的内心凉了下来,不敢再闲谈造次,身子一弯,学着那些世家公子才用的礼数,又鞠了一下身体,同时还努力仰起头,看上去像一只准备要上树的猪!

可惜,他不是猪,而是一只即将深入迷途的羔羊。

“好,唐玉楼的姑娘会尽力款待你的,浊酒佳肴,妙曲仙舞,尽情享受吧。”桜四郎说完便走出了唐玉楼。

等贾银衫回过神来,桜四郎的身影已经飘到了唐玉楼门外长街的尽头。

那一夜,贾银衫身陷金妆银饰、灯火闪耀的唐玉楼,周遭还飘荡着舞女们的欢声笑语。

翌日,贾银衫等了半天,终于见到了桜四郎,心想这个女人还是守信用的。

这里是一间雅阁,屋中四方的角落各挂有一盏“火荧灯”。白天,透明琉璃中的“火萤郎”会安睡在琉璃灯笼内部的草丛间,当周围漆黑之时,昼伏夜出的它们便开始在笼中飞舞,发出红色、绿色、白色、黄色各种各样的炫彩光芒。因琉璃灯笼中所置饲料形状不同,觅食时的火萤王还会发出不同的流光丽影。

“这些虫子一般能活多久?”这个好奇的胖子问道。

“饲养得好,差不多一个月左右。怎么,你有兴趣养虫子?”

“我只是有点好奇它们身上的光!它们不会闷死吗?”胖子接着问道。

“你细看一下,就看见那灯笼上方是以纱作盖的,笼中自然通气。”

“这些小东西吃什么?”

“嫩草上的汁液,或者给它们几只蜗牛、小鱼就好了。”

贾银衫到了这一寸美丽小宇宙,有桜四郎作陪,不由得闲聊几句。桜四郎静静地解答疑问。

桌子上金樽银杯,摆着几种色彩缤纷的美酒。这些酒是由天下最好的调酒师调制的,而最好的调酒师大多出名于唐玉楼。因而这个地方自然成了一些爱酒人士的天堂。“斗牛士”、“天使之吻”、“飞天金鱼”、“金色梦幻”、“拓荒者”、“沙漠红玫瑰”、“黑色死神”、“银甲战士”等各种各样的酒名不计其数,色彩与滋味各异!每一种酒都蕴含着唐城人的一种性格。

“这杯‘金色梦幻’的味道真是好,我想请教桜老板唐城之内有没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贾银衫一口喝完了一杯,又喝了一杯“紫精灵”果酒,边喝美酒,边向桜四郎讨教。

“哈哈,唐城里发财的路子,那太多了呀,你这么问,我无法作答。”桜四郎笑了一下,这一笑如樱花的绽放,短暂却迷人。

贾银衫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愚蠢,是啊,在纸醉金迷的唐城问发财之道,的确太广了。于是,他换了一个问法:“有没有什么好点的赌坊,可以赚的多一些?”

贾银衫内心想着无穷无尽的财富,已经开始毫无芥蒂地诉说内心的欲望。这正是火荧郎之光和这些美酒的功效,让人坠入欲望的深渊,并且自身的意识会被困于这短暂的片刻,当事人对此情此景的记忆深刻,效果能持续好几天。

桜四郎笑着道:“有倒是有,可是或许你不敢去!”

“桜老板此话怎讲,双钩赌坊我都去过了,还有什么地方能比那里更凶险?”贾银衫这几日在双钩赌坊颇为得意,禁不住桜四郎如此引逗,心中生出一股无所畏惧的勇气。

“不久,唐城角斗场就有一场有趣的赌局!”桜四郎见贾银衫如此热情,抛出了这一句。

“哦,唐城角斗场,赌兽吗?”

“差不多吧,有些幽蓝狱里的囚徒,赌谁输赢而已!”

“以前玩过赌狗,这方法倒是挺简单,规则有什么特殊之处?”

“入场费高了些。输赢的规则新颖一些。可以让你输得倾家荡产,也可以让你片刻赢得一座小金山。”

“哦,桜老板能否告知一下具体细节?”贾银衫的贪欲越发暴露无遗。

“入局需要一万两千山金,只有一个赢家,谁最后离开输得更多!大概就这样了!”桜四郎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

“一万两千山金!”贾银衫脸上有些惊诧,但内心已对此产生了莫大的兴致,赌徒不就喜欢险中求胜,以小博大嘛!

可是到哪里弄那么多千山金呢?那些和尚冶炼出的金子可是不好弄。

东宋西北的无边千山之中矿藏丰富,那里聚集着神州内最强大的神工巧匠。那些在千山中以炼金之术寻求宇宙至理的人,被称为“潇洒如意和尚”。

在他们的手里,金属于火中获得了生命!经他们的手冶炼出来的黄金纯粹至极,几乎没有杂质。冶炼的金子被东宋人称其为“千山金”。

千山金甚至还有某些说不清楚的神奇,比如,有的世家崇尚金属之道,他们凭借千山金能够和奇禽异兽交流。传说中的三圣灵——龙族、巨人、奇禽异兽——就是以“金属之语”完成彼此之间的交流的。而今的东宋神州上,只有极少数人能掌握“金属之语”的规律。

潇洒如意只因他们在千山中有某种已成明文的荒诞特权——凡是千山境内的女人,只要他们喜欢,便可以任意取用,置于枕边左右,即便那些女人已为人妻,或者自身千不甘,万不愿,也无济于事。只因这些沉默的工匠是金属圣殿里的陀佛,千山匪需要他们,也因如此,千山一众才能手握无尽的神兵利刃,才能在东宋神州内延续至今。如果他们染指了千山匪的妻女,就要为千山匪铸造一把兵器作为等价的礼物,称为“赎女剑器”,各有神奇。和尚一词则蕴含着工匠炼金成佛的要义。

千山金,赌!

对,应该冒险一试!

贾银衫呷了一口酒,已陷入思索状态。

赢了什么都有了,财富、权力、女人、奇禽异兽,说不定还可以凭借足够的千山金驾驭奇禽异兽,延长寿命,修炼成仙哩!

桜四郎看到贾银衫已陷入迷途,便离开了雅阁。她将画师画好的一号囚徒的画像虚掩在案桌上,只等被欲望驱使的大鳖自愿爬到瓮中来。这一招“火荧噬心”是唐门最新研究出的毒理,百分之百让人中招。贾银衫已经是为十日后的赌局准备的最后一只待宰羔羊了。

贾银衫见桜四郎离开了雅阁,看见了桌上的黑色长条匣子,不由地生出好奇心。他一看四下无人,便匆忙打开装画的长条匣子,将画作展开快速瞄了几眼。

《悍鹰图》。

画卷上面画着一个戴着木枷和铁锁的囚徒,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千仞高的山峰,怒目金刚,手臂和腿上的肌肉纹理如同雕刻的石像一般,脚下踩着的大地裂开一道天堑。并附有几句文注:

悍鹰,幽蓝狱中头号凶徒,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贾银衫的心被这几句话撩起了火焰,自他进了双赌坊的第一日,就听闻唐城角斗场里将会上演一出好戏。这真是个令人心旌摇荡的赌局,可是他多疑,认为是有人布下的套子,只当做传闻。

现在,桜四郎证实了这个消息。并且他意外地看到了悍鹰图,他觉得这是天赐的良机。

如果这《悍鹰图》在唐城街市上得到的信息,权可当做一个玩笑。

桜四郎!拿着悍鹰图的人可是桜四郎,这个从唐玉楼中走出去的女人,她可是唐家家主唐川的枕边人。这个身份让贾银衫感到狂喜。他对金钱的欲望充满了黑色的瞳孔,内心的火越烧越大,大到让他在脑海中臆想成为赌局的胜利者,那笔巨额的赌金在眼前堆成了小山。

贾银衫在桜四郎进来前,收好“悍鹰图”,放好了黑木匣子,依旧半藏在帘布之下。

这一切被窗外的桜四郎看在了眼里。

这夜,桜四郎陪着贾银衫又喝了几杯!她对待男人从不吝啬,因为她知道女人的温柔是男人的毒药,只要染上,便无解药。

贾银衫心里只想着不久后的赌局,再无心思待下去了,他托辞要去双钩赌坊尽兴,早早离开了唐玉楼。此时的他连桜四郎的美貌都忘记了,只记住了“头号囚徒”的模样。

这个赌局他已经深陷其中了。贪欲已经吞噬了他,引导他走在死亡之路上,渐行渐远,只是他自己还傻不知情。

一间地上铺着杂草的牢房里,月光透过侧墙上的小窗洒下一束清光。一个满脸胡子的年轻人盯着那个窗口,想这地下的暗牢里的月光是从哪里来的?凝神许久,他将头转向墙壁,背对着月光,身上缚着的铁锁相互摩擦发出声响,他对这锒铛的声音早已习惯了。他扭动了几下身体,压得身下的枯草窸窣作响,难以入眠,索性坐了起来,盯着那个透光的小窗看,继续想幽蓝狱到底在沙海的何处?

他的狱友是一位岁数过了七十的老头,老头正巧言欺骗着住在隔壁的邻居。这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有时像孩子一样天真,有时又显得老辣狡猾,看似轻柔的笑容里时不时就透露着阴险,暗藏着一种玩弄别人的快感。

“老刁,上次说好的烟叶子你带进来了没有?”隔着铁网,一个憨壮的中年男人问他。

“哎哟,我应过的事情有没办成的吗?”老刁黑溜溜的眼睛像是一条称霸一方的地头蛇的眼睛。在这幽蓝狱里,他有路子、有人,幽蓝狱早已成为他交易的乐园。

是啊,虽身处牢房,男人忘不了烟草的味道,女人的心里也还想着上好的胭脂。无论何种珍奇物件,你开口,只要价钱到位,货就到位。老刁身上的那件黑色长袍里总有你想不到的奇货。

“过不了多久就到了新一轮的军场修罗道,大家就可以重获自由,去外面潇洒了。”

“是啊,这五年把我憋得郁闷死了!”

“是生是死还不一定了,你们就以为自己能出去?可别忘了这是沙海唐家,唐家的规矩可比其他世家残酷得多!”

“老刁,我记得我进来的时候,你已经进来三年了,算一算我待在这里也有七年的时间了,那你正好十年啊。错过上一次的军场修罗道,你点儿可真够背的!还好在老死狱中之前还等到了一次希望之光。”

“背啥背,我还不想出去呢,这里才是我这古稀老头的天堂。”老刁面对众人的热议,转头向墙根处坐着看月光的男子说道:“小子,我看得出来你是想出去的,你的时机就要到了,只要赢得了这幽蓝狱里的囚徒,你就可以重获自由,说不定还能在军中干出一番事业,依傍上哪个世家,以后混个安乐日子。”

“老刁,你说笑了,这里这么多能人异士,好馅饼哪里轮得上我一个毛头小子吃,修罗道场上站到最后的一定是各位前辈了。”赵文煜神色谦恭地笑道。

这幽蓝狱里关着的是神州里最凶悍的囚徒,这群恶徒都不是好惹的。他们可都是实实在在犯过命案的人,有的人身上背着的命案远不止一条。所以,他明白要想在唐家的修罗场上站到最后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众人听这年轻的小子言语里这么恭维,都觉得自己会是站到最后的那些重见阳光的人,心里臆想着来日的种种前程——那时,他们将重见光明,手上曾经沾过的鲜血都会被一场修罗道的厮杀埋葬,生命便可重新来过。

在他们想象出的幻境里,曾经的罪恶成了未来换取无上荣光的筹码!过去多杀过一个人,在决战中就多一份信心,人命便是修罗场上的站到最后的资本,资本多了,希望也就增大一点。众人眼中闪过短暂的光芒,那是内心对“沙狼团”称呼的向往。

众人在闲谈,赵文煜不让自己去想,静静躺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军场修罗道,神州内每隔十年举行一次。游戏规则是以城为单位,选定一座目标城池,将城中的死囚犯分为两大阵营,在两大世家带领下进行一场夺城战。夺城战在局外人看来只是游戏,但参与者的厮杀和胜败却是真实的,那是需要一囊囊滚烫的鲜血和一具具落败的残骸见证的胜败,胜者虽不能成王,败者却是输得一无所有了!

胜利的队伍将继续代表所属世家和其他城池的人进行下一轮军争。东宋王朝这样的军事之道解决了死囚犯的问题,也为东宋甄选出了一些军事人才。

神州之内,唯有沙海唐家无须与其他世家继续争锋,大多世家是大规模的军争,沙海唐家崇拜的则是英雄的崛起,唐家会直接在沙海境内,将军争进行到底。一开始也遵循军争的游戏规则,凶徒的厮杀还是厮杀,只不过胜利者们在他们获胜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不再是一起浴血奋战的队友,而是倒戈相向、互相残杀的敌人了。最后,唐家会在众多的囚徒里选出最强的十个人,由家主赐号“沙狼团”,分发“沙狼徽”,并把他们送往天子之城,幸运的人可以在京城的军中任职。混个城池护卫军的小队长是常有的事,这对于想活下来的囚徒来说算得上一块肥肉了。在这样的竞争中,这群悍徒间的决斗更加需要参与者有强大的个人战斗力,要能在战斗中随机应变、杀伐决断。

近些天,随着军场修罗道的临近,幽蓝狱的决斗游戏更多了。囚徒可以任意选择对手,来一场决斗,算是正式决战之前的热身战,当然也是唐家为了牟取暴利而组织的游戏。

别看这群恶徒脸上一个个一团和气,背地里都是狠角色,为了多练练生疏了的手艺,下手时绝不留情,鼻青脸肿、骨断肉绽的情况都成了日常。

角斗场便是幽蓝狱凸出在地上的黄沙围场,场子四周是岩石筑成的高墙。角斗场的上空罩着拇指般粗细的铁丝扭结而成的铁网,整个建筑像是一个巨型的鸟笼。中间顶尖处还有一根高耸入云的铁柱,上面雕刻着云纹,顶端的云间隐约可见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象征着沙海之主——唐家的威严。

没有人可以砸碎四周憨实的岩墙,也无法攀爬上光滑倒斗型的岩壁,再奇迹般地折断那些钢铁的牢网,从细缝里逃脱。即使将传说中的三圣灵放在这样的笼子里,他们也很难能逃出生天。

这一天的演练时间到了,牢门打开了。囚徒们排成长队,来到牢房走廊的尽头,站立到一个铁铸的长台上,每人都得到一条黑布,他们自觉地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彼此之间由一根长绳相互牵引着前行。

这样的场景,像是要将他们押去砍脑袋,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毫无畏惧,倒像是完成定期外出散步的日常。此刻衣衫褴褛的形状恰好显出了他们落宕凶残的模样!囚徒们将被“死士”带往角斗场。

押送他们的东西穿着人类的盔甲,眼神无光,像一具具行尸走肉,或者说是机甲一般的傀儡。因唐家家主的威严,谁都不敢去挑战这些雕塑,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人还是机甲。唐家的炼金室可是神州械八家之一,没有人知道他们会造出什么样的机甲人来!即使是活着的机体,也不会感到惊讶。

面前的铁门关闭。耳朵里传来巨大齿轮的啮咬碰撞声,赵文煜感觉自己沉重的身体正在上升,以极快的速度远离深藏于地下的幽蓝狱。

每一次从地底上来,这些囚徒都会被黑布蒙上眼睛,被唐家最冷酷的侍卫驱赶着去向地面。他曾经试图凭感觉默记走过的路径,但每一次都不相同,动不动就变换的暗道,都像是随机组合而来,没有人知道操作的机关在哪里!于是,幽蓝狱的位置成了一个谜。

“老刁,你说这些东西是人吗?”黑暗中赵文煜轻声问身旁的老刁。

“说不准,我被关进幽蓝狱近十年,也看不出个端倪。”老刁的声音缓慢低沉,他是边想便说出这句话的,他闪烁其词,又像是要藏住什么秘密。反正,他老了,也不想再去外面了,在这幽蓝狱里他凭着自己年轻时候在千门学到的博弈术,日子照样过得舒坦。外面的世界已经对他的吸引力不大了!

在众人眼中,老刁也成了一个谜一样的老头!他的话谁都不会不信,但只有傻子才会全信!

“这么长的时间里,就没有一个人挑战过他们吗?”黑布遮住了赵文煜的眼,他也是众人眼中的一个谜,整日发呆,大伙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有倒是有。那是我来的第一年里,一名游侠试图逃走,曾经和这些死士们有过一战。”

“死士”这么称呼这些侍卫算是名副其实了,除了走路,挥动武器,他们没有任何生命特征。

“那后来了,那个游侠逃出去了吗?”赵文煜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么,至少可以佐证自己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幽蓝狱是有希望的。

“没有。”老刁的口里说完这两个字沉默了一阵。

赵文煜心中一冷,从来没有人能够逃离幽蓝狱,那么,他呢?他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其他的囚徒有一条很艰巨但明朗的道路,只要站到修罗场的最后,他们是会被释放的。可是他清楚地知道,军场修罗道这条路他是走不通的,他处在幽蓝狱像是一个死局。

从开始有人设局将他送入沙海,夺了他的太子之位,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至于那些人为什么不把自己直接杀了,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三年里,他把朝中的人物一个个过了个遍,始终想不透谁能做出这么大的局。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心里却只想着一件事,背后的人是谁?他落到如今的处境,谁又获得的利益最大呢?他心中已经早有那么几个人选了,但每一次想法冒出脑海,就很快被他强制沉入意识的深渊,因为那些人可都是自己的亲人啊,怎么可能呢?

经过多次垂直上升、水平移动,有时又下落,最后行过一条幽暗平直的隧道,暗道尽头的石门好像有感应一样!他们一来,便自动打开了。

一刻钟左右的黑暗旅程结束了!他们终于再一次来到这熟悉的唐城角斗场,像奴隶一样被驱赶进角斗场里。当摘下了眼睛上的黑布之后,温暖的阳光洒在了一头头猛兽的身上。

赵文煜感觉眼睑上落了一层浅浅的橘红色,他缓缓睁开眼,光明降临。但下一刻,就有人可能被打残,被咬死,只因高台上那些挥金如土的金主。

岩石的墙体高处有一个平台,上面坐着唐家的主人、客人。客人和主人的面前是钢铁的护栏。

赵文煜抬头看向头顶上空的铁网,看着那只展翅的雄鹰,这几日上来,那只雄鹰的眼睛朝向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如果每一次他们被带到了同一个地点,那么他们每次来的路一定是不同的。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看着白色的岩壁、温和的阳光,心中默念:希望总会有的!

老刁是他们之中立场比较不同的一个,他的眼睛还被蒙着,随着台子上一声号角声,老刁被两个“死士”拽进了另一条通道。他刚走进去,那扇石门便紧紧合上了。不多时,他出现在角斗场岩壁一角的台子上。赵文煜看见他在向对方低头恭维地施礼。

“川爷,您今儿邀请来了多少人?”老刁在此人面前,像是一只老掉牙的秃鹫,在千门练就的那双机警的眼睛已经全然不见当初的青春光采,剩下的只有狡猾,老狐狸可能就是这样了。

“还是用老法子吧!”唐川坐在一把黑色鹰头椅上,手搭载两侧扶手上探出的小鹰头。

“懂了,那川爷可以邀请客人入场了!”

唐川没有回答他,眼睛盯着下面角斗场中央站着的那个满脸长满胡须的年轻人。

老刁说完话就躬身退下了。

他刚离开台子上,那上面又凭空打开一个石门,从里面走出了一群衣着华丽的宾客。

唐川站起来,挥手一指,让众人看下方的角斗场。

赵文煜看着这些人落下来的视线,那种感觉像是在挑选自己中意的野兽,每个人的眼神里充满着贪欲。他扫视了一下铁栏边站着的那些宾客,一共十二人,而笼中的他们也十二人。

囚徒们在老刁的指挥下分成两队,一队头上绑着红色的角巾,另一队是黄色的。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各有使命。

从囚徒们绑上角巾的这一刻起,这场战斗的输赢早已在老刁的心里落定,模拟的战斗即将开始。

“我看中了八号黄色头巾!”一个身形高大,蓄着满脸胡须的大汉拂须说道。

“二爷,你这么快就看出个好坏了?”一个胖子乜着眼睛向盛二爷质疑道。

“好不好,坏不坏,干你屁事!”盛凌春没有给这胖子一个好脸。

“我选三号红色。”另一名翩翩公子哥指了一下场中那个单薄的年轻人。

“啧啧啧,丹公子,你的胆子真是大!”这胖子看着场中那个年轻人感叹道。

“本就是游戏,谁又能猜到结局了!”布尔丹没搭理这肥大黝黑的胖子,满脸洋溢着自信的光芒。

“我选那个十号黄色。”胖子打量了一下场中囚徒,选了那个看起来最健壮的大汉,好像只那一身肉就足以让自己心安。“再不选,怕最后只剩下那两个娘们!那我可亏大发了。”他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倒是很想看看杀过人的女人有什么特别之处!我选六号红色。”另一个富商打扮的老头说道。

台上众人都开始从怀中掏出自己带来的奇宝,参与者开始在纸笺上写下自己的选择,并在绘着唐家苍鹰族徽的专用纸笺上按上了红色的手印,表示输赢天定、绝不反悔。

每个人只能选择一个囚徒,他们红黄色的头巾上写着独一无二的号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博弈!这样的演练被唐家称作“沙狼团的荣耀之旅”,赢家自然是唐川和盛凌春。而这样的事情对于唐川和盛凌春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这些人进入唐城的第一天起,就被唐川的人盯上了。

他事先让画家画出十二人的肖像,将每一个人都虚构成最强的野兽,再让盛凌春通过唐城各种渠道散布出幽蓝狱中这十二个囚徒的信息,选择了十二个目标,每个人得到一个人的信息,彼此没有重复,并以隐秘的方式传言唐城角斗场将要进行的赌局。此举吸引来这些唐城之旅的豪绅金主,他们本就是来唐城这个销金窟消遣的,自然很容易对这种事情上心。唐川再顺势发出邀请帖。

这些人刚才都淡定地选择了自己的勇士,他们谁都以为自己选择的人是众人之中最强大的那个。每个人假装淡定,选择了自己的赌号,没人为选同一个人而争吵。

唐川不便在赌局中出面,盛凌春是他私下选定的盟友,或者说他的爪牙。这么说,是因为整个沙海,谁都不配做他唐川的队友。

各人选定了自己的赌号。此时,一曲针对战士的凝魂曲在牢笼中响起,音律在空旷的岩壁上来回激荡,回音不绝。

满含力量的歌声催促着这些囚徒们伸展自己的筋骨,他们的四肢已经蕴藏了无穷的力量,每一具躯体如同沉睡的火山,只待号歌末尾处那声嘹亮的音节,他们就会毫无顾忌地爆发。

“狂徒们,开战吧!沙狼团的荣光正照耀着你们!”老刁的声音在角斗场的角落想起。他的身边是那几个吹奏凝魂曲的勇士,嘴含着号子,腮帮子鼓得正圆。

头上扎着红巾的赵文煜在这群狂徒中间显得有些单薄,可是他的拳头已经攥得如同陨石一般坚硬,袒露着的胸膛隐约可见那近似石刻一样的曲线。

这群人在牢里对赵文煜的恭维坦然受之,可真真来到了角斗场上,谁都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清楚,谁要是忽略了这头敏捷的野兽,极有可能会身丧他手。但谁都清楚,败在他手里是一件好事,别人会借机要了自己的命,但这个满脸胡须的年轻人却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一声鹰唳划过长空,铁网上空盘旋着几只苍鹰,铁柱上的雕塑混在空中飞舞的苍鹰中,也像是活了一样!

众囚徒开战,双方一对一搏斗,像是卯榫一般嵌合在一处。拳头和长腿混杂着手上锒铛铁锁的碰撞声回荡在笼牢里,每个囚徒自顾自地悍斗着,手臂上的血脉贲张,热血滚动着,彼此之间不留一丝情面。

台上的客人们站在栅栏面前,钢铁的护栏已经快被他们紧攥着的双手捂热,其中一个胖子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微汗。

他们可不是担心角斗场里那些人的生死,而是惦记入场时赌上的东西,那可都是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哟。这紧张感比笼中的野兽感受到的还要真实,一旦自己选择的号败了,这一场利益捆绑的主仆关系就结束了,主人就要离开这场子,他的筹码将被重新分割。

每淘汰一人,则选择该颜色囚徒的盟友赌注加一倍,越到最后,离开的人输的越多!直到最后场子的囚徒只剩最后一个人,所有的赌注都将归他的主人。因为贪心,大家都想成为最后的赢家。可是,这游戏一旦开始,就注定只有一个赢家,其他的人都将输的血本无归。

老刁的特长是他熟悉这幽蓝狱里每一个人的底细,所以能巧妙地安排两队人员,谁会是第一个倒下的人,说又能站立到最后,早在他的心里尘埃落定。

胖子选的最强壮的人居然被一个女囚徒制服,打倒在地,晕了过去。

罗福江的脸上的汗突然间冻住了,脸部僵硬,如同死尸。瞬间他又像一头发狂的野猪一样,咆哮起来。“怎么可能,他是这场子里最强壮的囚犯,怎么会是第一个倒下的人,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事?”他的眼珠瞪大到极限,像传说中张飞的环眼。

“罗胖子,愿赌服输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唐川饮了一口酒,依旧闲坐在他的狼头椅上。

“川爷,不是我不懂道理,可那勇士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娘们?我不相信!”

“那要不要把你丢进去,尝一下青铜女的拳头,那时候说不定你就会相信了。”唐川的眼神深不见底,罗胖子再不服输,那么他就会让身边的刀士将他丢进场中,玩一出新的游戏。

罗胖子吓得不敢再吱声,他只是一个商人,没必要为已经丢失的金子赔上性命,那才是真的划不来。他权衡了一下,鼻腔里“哼”地一声,甩开衣袖,被唐家的刀士跟随着送出了角斗场。

罗福江离开了,选了黄色的其他人心中担忧起来,毕竟目前他们少了一个队友。角斗场里己方的人已经少了一位。那个刚刚击败了十号的女囚徒开始帮她的队友打助攻。这让那些高台上选了黄色角巾的人都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冒出了微汗,相反,那些红色的人倒是有一丝窃喜。

战局几回翻转,台上的人又是三对三持平。

刚才败了的是红色的一号,选了他的主人是贾银衫。

他愿赌但不服输,有几分暴躁。

明明这几日里,他的耳朵旁听到的都是一号肖像的辉煌事迹,他不是幽蓝狱中的老大吗?怎么会挺不到最后,他顿觉自己是否受了骗!此刻才明白可能上了唐川的当,桜四郎只不过是他巧设的局。那幅《悍鹰图》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幅。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

一刻间,他由清醒变成狂躁,逐渐失去了理智。算算刚才那个陌生的胖子输掉了一万两“千山金”,他作为红号里第三个离开的人,现在赌注早已翻了两番,达到四万两“千山金”。那可是千山金啊!只有千山里那些“哑巴和尚”才能冶炼出来的高纯度黄金,是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的金子。

关键问题是要是他能轻易拿出四万两千山金倒好,他本来就是准备把所有家当一万两当作本钱,凑够了入场费,做一个赌徒,妄想大搏一把。当初他经过了深思熟虑,心想做局的是唐川,他只是想抽佣金,不参与其中的话,应该这赌局便没什么问题。再说,他还派手下暗中盯哨了其他这些有可能被唐川邀请入局的人,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这才放心来参加这场赌宴的。他是想赢钱来的,如今却输得血本无归。

他不否认自己是被贪欲冲昏了头脑,可现在管什么用,他不是一个真正挥金如土的主啊。

按规则,只要输了,就要当日结清赌债,此刻唐家的刀士已经寸步不离他身边,准备带他下去收割。

贾银衫心理上已经崩溃了,他知道唐川的阴狠手段,要不然如何成为沙海的主人。唉,这毫无人性的销金窟自己真不应该来啊!肠子都悔青了,脸色早已变得青盈盈的,失去了血色。唐川手旁桌子上放着一叠白纸黑字,上面还有红色的手印子,交不出钱,他就穷途末路了!

【未完待续。下部同日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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